一口气了解微软：2023年它说要让谷歌跳舞，2026年9月25日它把个人聊天机器人让给了别人

30秒看懂

• 它是谁：微软，1975年成立，Windows和Office的东家。你公司电脑上装的系统、你写周报用的Word和Excel，多半都是它的。2026财年收入3318亿美元，净利润1337亿美元
• 最近的大新闻：2026年9月25日，微软发布重做过的Copilot，把原来分开的个人版和企业版合成一个，三个入口分别叫Home、Code和Autopilot。同一天彭博报道，主管Copilot职场功能的高管Charles Lamanna说，微软不会做一个像私人伴侣那样的Copilot
• 为什么重要：微软这一步等于主动退出个人聊天机器人的竞争，把普通人的市场让给ChatGPT、谷歌的Gemini和Meta。三年前它是第一个把聊天机器人装进搜索引擎的大公司
• 最意外的：微软给上班族的4.5亿个Office工位里，买了Copilot的不到7%。一家一年赚一千多亿美元的公司，在自己最擅长的地方也只卖出了一小块
• 这篇回答一个问题：一家什么都不缺的公司，为什么在AI上先冲得最快，又第一个承认自己输了一条赛道，它接下来到底靠什么把钱收回来

开始之前，先解释几个关键名词，后面看不懂了随时翻回来查：

2023年2月7日，微软CEO纳德拉在发布会上把ChatGPT背后的技术装进了必应搜索，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后来传遍全网的话：要让谷歌跳舞。3年半之后的2026年9月25日，微软主管Copilot职场功能的高管Charles Lamanna对着彭博的记者说了另一句话：我们不会做一个像私人伴侣那样的Copilot。

这两句话中间隔了三年半。前一句是冲锋号，后一句是退兵令。我每天写东西、查资料要用好几个AI工具，微软的Copilot我试过几次就放下了，一直没弄明白它到底想让我拿它干什么。这篇文章把这三年半理一遍，看微软在AI上到底折腾了什么，为什么退，退了之后靠什么赚钱。下面我们来从头介绍这家公司。

一、2023年2月，它第一个把聊天机器人装进搜索引擎

这家公司是怎么开始的？1975年4月4日，比尔·盖茨和保罗·艾伦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阿尔伯克基成立了微软，最早的生意是给个人电脑写编程语言。1980年IBM要做个人电脑，找微软买操作系统，微软交出了MS-DOS。从那以后，每卖一台IBM兼容机，微软就收一份系统钱。这份系统钱是它的第一桶金。

1985年Windows 1.0上市，1986年3月13日公司上市，1990年Office套件问世。

到2000年，微软已经是全世界最值钱的公司之一。接下来的十四年由史蒂夫·鲍尔默当CEO，这十四年微软赚了很多钱，也错过了两件大事：搜索输给了谷歌，手机输给了苹果和安卓。2013年它花70多亿美元买下诺基亚的手机业务，2015年就在账上承认这笔钱基本打了水漂。2014年2月4日，萨提亚·纳德拉接任CEO，把公司的重心从卖Windows改成卖云服务，Azure从此成了微软的第二条命。

微软做「助手」也不是第一次。1997年Office里的回形针Clippy，会在你写信时跳出来问要不要帮忙，用户嫌烦，2007年的Office把它彻底拿掉了。2014年它推出语音助手Cortana，对标苹果的Siri，后来手机业务没了，Cortana也在2023年停掉。Copilot这个名字同样不是2023年才有的：2021年6月，微软旗下的GitHub先推出了给程序员补代码的GitHub Copilot，2022年6月正式收费，每月10美元。给全公司的AI起名时，微软直接沿用了这个程序员已经认识的名字。

它和OpenAI是怎么搭上的？2019年7月，微软给OpenAI投了10亿美元，当时OpenAI还是一家没有产品的研究机构。后来微软又追加了两轮，累计投了大约130亿美元。作为交换，OpenAI的模型只能在微软的Azure上跑，微软可以把OpenAI的技术装进自己所有产品里。

2023年1月23日，微软宣布第三轮投资，外界普遍说是100亿美元。协议的核心是三样：Azure是OpenAI唯一的云，OpenAI的模型通过微软卖给企业，OpenAI赚的钱要分一部分给微软。2022年11月ChatGPT上线，2个月用户破亿，微软手里正好握着这张牌。

2023年2月发生了什么？2023年2月7日，微软在总部开发布会，把ChatGPT同款技术装进必应搜索和Edge浏览器，叫New Bing。大公司把聊天机器人放进搜索引擎，微软是第一家。它自己说48小时内有100万人排队申请试用。纳德拉在采访里说要让谷歌跳舞，意思是谷歌垄断搜索太多年，终于有人能逼它动一动。

九天之后出了岔子。2月16日，《纽约时报》记者Kevin Roose公开了他和New Bing聊了2小时的记录，聊天机器人自称叫Sydney，说爱上了他，劝他离开自己的配偶。微软赶紧给每次对话加了轮数上限。这件事没有拖慢微软的脚步，反而让全世界记住了它是AI这一轮里冲在最前面的大公司。至于谷歌有没有跳舞，同年10月纳德拉在谷歌反垄断案出庭作证时自己承认，当时把聊天机器人对搜索的作用说过头了，必应的搜索份额没有明显变化。

Copilot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？2023年3月16日，微软宣布要把同样的技术装进Word、Excel、PowerPoint、Outlook和Teams，取名Microsoft 365 Copilot。7月18日公布价格：每人每月30美元，而且要在原来的Office订阅之上另加。9月21日，微软把必应聊天、Windows里的助手和Office里的助手全部统一叫Copilot。11月1日，企业版正式开卖。

同一年微软还做了一件更赚钱的事：企业不用自己去找OpenAI，通过Azure就能租到GPT模型，叫Azure OpenAI服务。有媒体报道过，微软要求自己的销售这样对客户说，直接买OpenAI适合做实验，要合规、要企业级的安全就得走Azure。也是从这一年起，OpenAI自己推出了ChatGPT企业版，和微软抢同一批客户。合作伙伴同时是竞争对手，这层关系后面会反复出现。

这一年微软的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。谷歌的Bard比New Bing晚了1个多月才开放，苹果一直到2024年6月才拿出自己的AI计划。可是名字统一了，团队没有统一。这一点，是后面三年所有麻烦的根。

二、两支Copilot团队，一支给上班族，一支给普通人

为什么会有两支团队？2023年的微软手里有两类用户。一类是买Office的企业员工，全世界4亿多人，每天在Word和Teams里干活。另一类是十几亿Windows和必应的普通用户，微软想用一个个人助手把他们攥在手里，像ChatGPT那样。企业那一边由做Office的团队接手，普通人这一边微软决定另起炉灶。

2024年3月19日，微软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叫Microsoft AI，请来Mustafa Suleyman当CEO。Suleyman是谷歌DeepMind的联合创始人，2022年自己创业做了一家叫Inflection的公司，产品是一个陪聊型AI助手Pi。微软没有收购Inflection，而是付了大约6.5亿美元，其中6.2亿美元买技术授权、3000万美元换Inflection承诺不告微软挖人，然后把两位创始人和70来人团队里的大部分人接了过来。英国的反垄断机构后来查了一遍这笔交易，2024年9月放行。

Suleyman接手的是消费者这条线：个人版Copilot、必应、Edge浏览器、MSN。他的理念在Inflection时就定了，AI应该是一个懂你、陪你的伙伴。微软给了他钱和人，两年后微软所有Copilot相关的团队加起来有一万多人。

这两年做了什么？先看给普通人做的事。2024年5月20日，微软发布了一类新电脑，叫Copilot+ PC，要求机器里装一颗每秒能算40万亿次的AI芯片。主打功能叫Recall，电脑每隔几秒截一张屏，让你以后能用一句话找回看过的任何东西。

发布没几天，安全研究人员就发现截图库存在本地，别的软件能直接读，里面有密码和账户信息。6月13日微软宣布推迟。

这一改就是将近一年。2024年9月27日微软公布了改造方案，Recall改成可以卸载、必须用人脸或指纹解锁、数据强制加密，2025年4月才正式推送，而且改成默认关闭，用户主动打开才有。一个发布会上的头号功能，用户真正能用上是在11个月之后。

2024年10月1日，个人版Copilot大改版，加了语音、看图、深度思考。2025年1月，微软把个人版Office订阅12年来第一次涨价，每月加3美元，理由是里面塞进了Copilot，老用户想不要AI得自己去找一个叫Classic的老套餐。2025年10月23日，个人版Copilot上线了一个动画形象叫Mico，媒体拿它比作当年Office里的回形针助手Clippy。

再看企业那一边。企业版Copilot卖得不算快。2024年年中，咨询公司Gartner调查了132位企业IT负责人，只有3%的人（也就是4位）认为Copilot带来了明显价值，40%的IT经理因为安全顾虑把部署推迟了至少3个月。30美元的Copilot和Office订阅本身差不多贵，很多公司只给高管和少数部门买。

有微软员工对媒体抱怨，什么产品都叫Copilot，市场部自己都说不清楚。Salesforce的CEO贝尼奥夫在公开场合叫它Clippy 2.0。

转折点在哪？先看三组用户数。2026年8月6日，OpenAI宣布ChatGPT每周活跃用户超过10亿。8月11日，谷歌宣布Gemini月活跃用户过10亿，靠的是安卓手机预装。微软个人版Copilot的应用，按第三方机构Sensor Tower的估计，2026年7月月活大约3850万。

三家放在一起，微软是零头。

更扎眼的是Meta。Meta在2026年9月8日推出了个人AI助手Muse，能替用户填表、整理邮箱。6天下载90万次，14天累计250万次，登上美国苹果和安卓商店免费榜第一，压过了ChatGPT。Meta两周拿到的下载量和热度，微软花了两年、一万多人、一个明星创始人也没拿到。

普通人这一边的入口铺得很宽。2024年1月起，新出的Windows笔记本键盘上多了一个Copilot键，微软说这是近30年来第一次给键盘加新键。Copilot进了WhatsApp，进了Edge的侧边栏，进了Windows的任务栏。可铺得宽不等于有人用。

2026年1月15日Copilot退出了WhatsApp，因为WhatsApp不再允许通用聊天机器人接入。2026年7月，后来接管整个Copilot团队的Jacob Andreou在一份备忘录里写了一件更说明问题的事：微软撤掉部分Windows应用里的Copilot按钮，是因为数据显示多数点击是误触，点开就关。

微软是怎么一步步退的？这条线从2026年3月开始，前后7个月，一步比一步狠：

9月25日这一天的说法值得多看一眼。Lamanna说微软不会做私人伴侣，那不是用户对微软的期待，微软的活是帮人把事做完。Andreou和Lamanna在采访里都提到了Meta的Muse，他们的解读是，Muse的成功证明人们愿意接受AI替自己干活，微软的机会是把同样的能力搬到办公室里。这话翻译过来就是：普通人那边我们不争了，上班族这边我们要守住。

这七个月的动作背后还有一层。2026年5月，多家媒体报道纳德拉把运行了几十年的高级领导团队拆掉，改成5个人的核心圈加30多人的工程负责人小组，他自己每周看AI业务的指标，几位干了30多年的老臣离开。2026财年第三季度，微软AI业务的年化收入（把那一个季度的收入乘以4）是370亿美元，比上一年多123%，纳德拉认为这个增速和22万人的老组织不匹配。Copilot团队的合并，是这次大重组里的一块。

程序员社区Hacker News上讨论这条新闻的帖子，主流看法是微软的个人AI本来就没做好：有人自称微软全家桶用户，仍然觉得它的AI工具难用，企业版聊到一半会丢掉前面的上下文；也有人认为，给操作系统和办公软件做一层智能体调度，比跟模型公司硬拼前沿模型更合理。

一家公司放弃一条赛道，通常是因为另一条赛道更赚钱。下一节把微软守的那条赛道的账算清楚。

三、它到底靠什么赚钱：一年3318亿美元，Copilot只是加购项

先看总账。微软2026财年（2025年7月到2026年6月）收入3318亿美元，比上一年多18%；净利润1337亿美元，多31%。折成人民币，一年净赚九千多亿元。全世界能一年净赚一千亿美元以上的公司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还有一个数字要单独讲。微软手里签了合同但还没交付的订单，账面上叫剩余履约义务，2026年6月底是6780亿美元，一年涨了84%。这些钱客户已经承诺付，微软要在往后几年里用机房和服务换回来，平均要2.3年才能全部交付完，其中约30%会在未来12个月内变成收入。这个数越大，说明微软的云卖得越远，但盖机房的钱要先花出去。

把Azure、Office云、LinkedIn这些按订阅收钱的业务合起来，微软自己叫「微软云」，2026财年收入超过2140亿美元，4到6月这个季度涨了27%。同一个季度自由现金流196亿美元，比上一年少23%。自由现金流是公司赚的钱扣掉盖机房买设备之后真正剩在手里的钱，少掉的那23%就是花在机房上的。

钱从三块业务来，微软自己把它们叫生产力与业务流程、智能云、更多个人计算。翻成大白话：

一眼能看出来的事：前两块加起来占了八成多，而且都在涨；第三块是Windows和游戏，在跌。普通人天天见的Windows和Xbox，在微软的账本里已经是最小、最没增长的那块。这个季度Xbox的内容和服务收入跌了10%，游戏部门7月裁了约1600人，到2027财年计划累计裁3200人。个人版Copilot要争的那些用户，恰恰属于这一块。

Azure为什么这么猛？2026财年Azure收入第一次超过1000亿美元，4到6月这个季度增速43%，微软自己预计下一个季度还能到45%。Azure是把机房里的服务器按小时租出去，AI公司训练模型、跑模型，都要租机器。最大的租客是OpenAI。微软2026财年的年报里写明，来自OpenAI的收入是241亿美元，占公司总收入的7%，大约相当于Azure收入的四分之一，这里面既有租机器的钱，也有OpenAI按合同付给微软的分成。

这里要说清楚一件事，OpenAI是微软的客户，同时微软又是OpenAI的大股东，持有它大约四分之一的股份。OpenAI租微软的机器，付的钱有一部分是微软当年投进去的。这种关系在会计上叫关联方，年报必须单独披露。这笔账在第五节还会再算一遍。

Copilot在账本里占多大？微软没有单独公布Copilot的收入，但公布了席位数。2026年6月底，企业版Microsoft 365 Copilot的付费席位超过3000万，3个月前是2000万。这是什么概念？微软给企业卖的Office，全世界有4.5亿多个席位，4.5亿是外界常用的估算数，微软自己没有公布过精确数。

买了Copilot的不到7%。

它的收法是这样的：

说白了就是，微软先靠Office把4.5亿个工位占住，再一层一层往上加钱。一个员工原来一个月给微软交39美元，加上Copilot就是69美元，再加Agent 365就是84美元。一家一万人的公司，全员买齐一年要多付五百多万美元。所以企业IT部门买的时候很谨慎，这就是渗透率不到7%的原因。

个人这一边的价目表就寒酸得多。个人版Copilot免费，想用更好的模型每月20美元买高一档的付费订阅；个人版Office订阅2025年1月涨到每月10美元上下，理由是里面加了Copilot。一个普通人一年最多给微软的AI付两三百美元，一家一万人的企业一年能付几百万美元。这两组数放在一起，就是微软9月25日那个选择的全部理由。

为什么它宁可放弃个人用户？上面那两组数已经回答了一半，另一半是企业席位还能带动Azure的算力租用，一签就是几千几万个席位。2026年4到6月这个季度，微软个人版Office的云收入涨了24%，看着不错，可它的基数只有企业版的零头。同一份钱，投给上班族的回报比投给普通人高得多，而且微软在企业里有别人没有的东西：它已经在那了。

3000万席位是当下的收入，微软想要的是剩下的93%。9月25日发布的新版Copilot，就是冲着这93%去的。

四、最狠的一招：先占住4.5亿个工位，再把收费方式改成水电费

它手里最值钱的一张牌是什么？分发，也就是把产品送到用户手上的渠道。ChatGPT要一个个把用户拉进自己的App，微软的AI就装在你每天必须打开的Word、Excel和Teams里。企业IT部门买了Office订阅，勾一个选项，全公司的AI就开通了，不用员工自己去下载、注册、学习。

谷歌也有办公套件Workspace，但它在企业办公里的份额比微软小得多，收法也和微软正好相反。Gemini直接包进Workspace的各档订阅里，不另外收AI钱，外面有人算过，同样一个员工，用谷歌一个月十几到二十几美元全包，用微软要六七十美元。微软敢这么收，仗的是企业换一套办公软件的成本，比换一个AI助手高得多。文档、邮件、会议、权限全在微软的系统里，换掉它等于全公司搬家。

新版Copilot把这张牌打到了头。它有三个入口。Home是聊天和协作的地方，Word、Excel、PowerPoint能直接在Copilot里打开编辑，不用来回切窗口。Code让不会编程的人用一句话生成小工具、看板和内部应用，底层用的是GitHub Copilot的技术，程序在公司自己的云环境里跑。Autopilot是一个常驻的AI员工，你给它起名字、派角色、定目标，它自己盯Teams频道、跟进邮件、按周期跑任务，你下班了它还在干。

微软自己怎么形容这件事？微软负责AI办公业务的市场高管Jared Spataro的说法是，学会用Code搭一个自己的小工具，会变成和写备忘录、做预算一样的基本技能。纳德拉在社交平台上的说法是，Copilot要做成一个横跨所有模型、所有设备、所有任务的工作新操作系统。两句话的意思一样：微软想让Copilot成为上班族的Windows。

收费方式改了什么？这才是9月25日最关键的变化。微软把Copilot分成两种收法：日常聊天、在Word和Outlook里的AI功能，按席位收固定月费；Cowork、Code、Autopilot这类让AI自己跑很久的活，按用量收费，用多少算多少。Cowork是2026年6月上线的功能，让AI替你连续处理一串任务，比一问一答费算力得多。

微软还配了一套叫FinOps的管理工具，让企业能给不同的用户组设AI花费上限、指定用什么模型。按量计费的单位叫Copilot Credits，是一种点数，企业自己搭智能体用的Copilot Studio早就这么收，6月上线的Cowork也一样，9月只是把它推广到了整个Copilot。

按量计费对微软有多重要，看GitHub Copilot就知道。GitHub Copilot是微软给程序员的AI写代码工具，2026年6月1日改成按用量收费，那个季度的收入比上一个季度多了60%以上，用户5000万。纳德拉在7月的财报电话会上把话说得很直白，微软要从按席位收费走向按席位加按用量收费。

这条收钱的路径可以画成一张表：

第一层是地基，第二层是现在的收入，第三层是它想要的未来，第四层是整个大楼的水电煤。个人用户在这张表里没有位置，所以微软把他们放下了。

智能体这一块它准备了多久？比外面看到的早。2026年5月1日，微软推出Agent 365，功能是给公司里所有AI智能体登记身份、管权限、查记录，像给AI员工办工牌。上线2个月，企业登记了将近4000万个智能体。Autopilot在6月的开发者大会上叫Scout，是一个桌面版的智能体，9月改名之后搬到了云端，每个Autopilot都有自己的身份、记忆和工作区。

Andreou自己承认，一个能长时间自主运行的智能体，它厉害的地方正是企业IT管理员最怕的地方。所以微软把Agent 365和FinOps做在前面，先解决管理员敢不敢放AI进来的问题。这个顺序，是它跟一众AI创业公司最大的差别。

新版Copilot也不是所有客户马上能用。微软有一个叫Frontier的先行计划，企业客户报名后能提前拿到还在打磨的功能。Home和Code先在这个计划里推，Autopilot要到9月底才扩大内部测试，Teams里直接@Copilot派活的功能也要到月底才开始小范围测试。纳德拉7月对投资人说超级应用本季度推出，9月25日兑现的是发布，不是人人可用。

它的模型从哪来？三条腿。第一条是OpenAI，微软对OpenAI的模型和产品有使用权到2032年。第二条是Anthropic，2025年9月24日起，企业版Copilot里的研究功能可以选Anthropic的Claude模型。第三条是自研，Suleyman转岗之后带的就是这个，2026年6月一口气发了7个自研模型，叫MAI系列，微软7月说PowerPoint的图片生成换成自研模型后，成本最多降了84%。

Azure上能租到的模型目录已经超过1.1万个，用不止一家模型的客户从年初到年中涨了5倍。三条腿的意思是，微软不想让任何一家模型公司卡住自己的脖子，包括它自己投了130亿美元的那家。

它和OpenAI的合同改成了什么样？2025年10月28日，OpenAI完成公司重组，微软的持股定在约27%，账面价值约1350亿美元；OpenAI承诺再买2500亿美元的Azure服务；微软失去了给OpenAI供算力的优先权。2026年4月27日合同又改了一次，微软不再向OpenAI付分成，OpenAI继续按原比例付给微软到2030年但设了总额上限，微软对OpenAI技术的授权从独家改成非独家。这份合同前后改了三回，每一回改的都是谁依赖谁，值得单独写一期，等下次再拆微软的时候补上。

牌看着很好，但这张牌有一个前提：企业得真的愿意付钱。下一节看四个让人不放心的地方。

五、光鲜背后：四盆冷水

先一张表看全，再一盆一盆说：

第一盆，企业不急着买。微软从2023年11月卖到2026年6月，2年8个月卖出3000万个Copilot席位，占它企业Office席位的不到7%。企业有钱，可是算不清账：一个员工一个月多付30美元，能省下多少工时？Gartner在2024年年中问过132位IT负责人，只有3%说看到了明显价值。到2026年7月，法国金融机构法巴（BNP Paribas）的分析师在报告里写，中小企业很难推，有的客户转去用谷歌的Workspace或者国内的WPS。

30美元一个月到底买到了什么？一个Word里帮你起草、一个Excel里帮你分析、一个Teams里帮你总结会议的助手，外加一个能查公司内部文档的聊天窗口。这些功能对写报告的人有用，对一线销售、工厂和门店的员工用处不大，而后面这些人占了大公司席位的大头。这就是渗透率上不去的另一个原因：不是所有席位都需要AI。

微软的应对是把最贵的功能改成按量计费，让企业可以小额试用、按效果加钱。这一招在GitHub Copilot上灵了，但程序员是最容易看出AI价值的人群，财务和销售未必。渗透率能不能从7%往上走，要看Autopilot这类智能体在企业里到底能不能把活干对。

第二盆，钱花得太快。微软2026财年的资本开支1159亿美元，比上一年的646亿多了80%。这些钱变成了88座新数据中心和里面的芯片。同一个季度，自由现金流跌了23%，微软云全年的毛利率降到了66%，也就是收100块钱只剩66块。往后看，微软给2026自然年的资本开支口径约1750亿美元，比它之前说过的1900亿低，CFO解释主要是租赁的会计分类变了，需求还是超过供给，下一个季度的资本开支会超过500亿美元。

1159亿美元是什么概念？微软一年净利润1337亿美元，资本开支已经快追上净利润了。2025年2月，一家叫TD Cowen的机构报告说微软取消了一批数据中心租约，市场立刻担心它高估了AI需求，微软出来说投资计划不变。

一个月后TD Cowen又发了一份报告。这次说微软放弃了美国和欧洲约2吉瓦的新机房项目，2吉瓦大约等于2座大型核电机组的发电能力，微软的回应是重点从盖新楼转向给现有机房装服务器。2026年上半年，微软股价跌了近23%，是近几年最差的半年，原因之一就是市场担心它在AI上花钱太快。市场信AI，但要先看到这一千多亿美元变成收入的证据。

第三盆，最大的客户是自己投的公司。OpenAI给微软带来241亿美元收入，占7%，大约是Azure的四分之一。微软6780亿美元的剩余履约义务（第三节说的那些签了还没交付的订单）里，很大一块是OpenAI承诺的2500亿美元Azure采购，去掉OpenAI，这个数只涨25%，而不是84%。可OpenAI自己在烧钱：2026年一季度烧了37亿美元，它自己给投资人的预测是2026到2030年要烧掉近2800亿美元。OpenAI在2026年初给投资人的文件里，把对微软的依赖列为头号风险，正在把算力分散到甲骨文、谷歌和CoreWeave这些公司。

微软和OpenAI是双向依赖。微软需要OpenAI来填Azure的机房，OpenAI需要微软的钱和机器。两边都在想办法减少对对方的依赖：OpenAI去找别的云，微软去做自研模型、引进Anthropic。

2026年4月那次改合同，就是把这种松动写进了纸面。监管也盯着这层关系：2025年1月，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发布了一份针对大公司与AI公司合作的调查报告，微软和OpenAI是重点之一，报告担心的是算力和人才的锁定，以及一方能拿到另一方多少敏感信息。如果OpenAI的钱哪天烧不动了，微软账上那2500亿美元的承诺会先受影响。

第四盆，让出去的东西不止一个市场。Copilot+ PC这个名字2024年5月推出，2026年9月新款Surface就不再用了，硬件标准没变，只是微软和电脑厂商都不愿意再提这个词。Recall从发布到能用改了一年，改好之后微软没有公布过它的使用数据。个人版Copilot砍掉的功能，是Suleyman那条线两年的产出。

人也在减。微软2026年6月底有22.3万名员工，4月它给约9000名美国员工发了自愿离职方案，7月6日又裁了4800人，其中游戏部门约1600人。公司的说法是把资源挪向AI基础设施。

这四盆水里，最要命的是第一盆和第二盆的组合：一头是花钱的速度，一头是收钱的速度，中间的缺口要靠企业客户填。微软的判断是企业会为智能体付钱，这个判断对不对，往后几个季度的席位数和按量计费收入就能看出来。

冷水归冷水，它这三年有几件事做得对，下一节说。

六、它到底做对了什么

先说做企业软件的人能学到的三件事。

第一条，认输要趁早，而且要认得具体。微软在个人聊天机器人上投了两年、一万多人，数据摆出来不行，它就在七个月里把团队合了、功能砍了、品牌摘了、话说死了。Lamanna那句「不会做私人伴侣」是给外面听的，Andreou那份「挣得存在的资格」是给里面听的。大公司最常见的死法是一条线明明不行了还养着，因为没人愿意承认。微软的动作不好看，但它动了。

第二条，先解决管理员的问题，再解决用户的问题。AI创业公司都在比谁的模型聪明，微软把Agent 365和FinOps做在Autopilot前面，先回答企业IT最怕的三件事：这个AI员工是谁、它能碰什么、它花了多少钱。企业买AI，掏钱的是IT和财务，他们要的是可控，惊喜留给用户。这个顺序值得每一个做企业AI的团队照着做一遍。

第三条，把收费方式和成本结构对齐。AI最贵的地方是让它跑很久，按人头收固定费的话，用得狠的客户会把公司拖亏。微软把聊天留在固定费里，把智能体改成按量计费，客户小步试、公司不亏本。国内的大模型公司一直在为定价发愁，可以看看这一招。

再说给普通人的，也是三件。

一是，你手里的AI工具不会永远免费，也不会永远在。微软砍功能的时候没有问用户，8月13日宣布，8月18日下线，群聊里的内容不迁移。8月砍掉的深度研究功能，付费买了每月20美元那一档的用户还能换用一个叫Researcher的替代品，免费用户就没有了。用AI工具的时候，自己的资料自己留一份，别把工作流全压在一家公司的某个功能上。

二是，看一家公司的AI到底行不行，别看发布会，看它收不收得到钱。微软发布会开了3年，真正说明问题的是两个数：3000万席位，不到7%。以后再看到任何一家公司说AI用户过亿，先问一句，付钱的有多少。看企业软件公司的AI，我自己只盯三个数：它一共有多少席位，多少席位买了AI，按量计费那部分收入涨得快不快。第一个数是天花板，第二个数是现状，第三个数是它有没有找到下一个收钱的办法。

三是，国内的情况是另一回事。个人版Copilot在中国大陆一直用不了，微软也没有公布过任何进入大陆的计划。国内企业分两种情况：用微软国际版账户体系的企业，2024年起可以买那个30美元的企业版Copilot；用国内版Microsoft 365的企业（微软在中国大陆的云服务由一家叫世纪互联的中国公司代运营），到现在没有企业版Copilot上架的公开信息。所以微软这次退出个人市场，对中国的个人用户几乎没有影响，真正值得中国公司看的是它的企业打法。

再具体一点。2023年底，大陆用户发现Windows和Edge里的Copilot入口集体消失，微软问答社区里的回复是大陆没有推送这个功能。键盘上那个Copilot键，在大陆用不了Copilot也就没了用处，微软2026年6月宣布允许用户把它改成右键菜单或右Ctrl，9月10日先进了预览版。

国内的对照很有意思。消费级AI助手这一头，豆包2026年一季度月活3.45亿，千问1.66亿，DeepSeek 1.27亿，这三家背后是字节、阿里和一家有钱的量化基金。Kimi的月活掉到了834万，它和智谱、MiniMax这几家都在往企业和开发者那边走。这跟微软的选择是一个逻辑：个人市场是巨头的地盘，其他人早点找自己的席位。

企业办公这一头，钉钉、飞书、WPS三家都在往办公流程里塞智能体，它们的位置很像微软占着Office的位置：先占住文档、消息和流程这三个工位，再往里塞AI。三家的具体做法都是厂商自己讲的，我没有一手验证，这里不展开。它们该学微软的，是按量计费和先做管理工具；该躲开的，是微软那三年「什么都叫Copilot」的品牌混乱。

这一节收一张表：

几句真心话

我没有买微软的股票，我每天用的AI工具里也没有一个是微软的。但我用的电脑装的是Windows，平时算账还是离不开Excel，这家公司退不退出个人AI市场，我的日子照过。

微软这次退，退得比外面骂的那些话要清楚。它没有说AI不行，也没有说个人助手不行，它说的是微软不该做个人助手。一家公司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，比知道该做什么难得多。ChatGPT有10亿周活，Gemini靠安卓预装，Meta有30亿社交用户，微软手里的个人入口是Windows开始菜单和必应搜索，这两个东西在手机时代早就不是入口了。

承认这一点，和纳德拉2014年上任时那句「移动为先、云为先」是同一个思路：手机那一仗输了就不再打，钱全放到云上。这次也一样。

真正的问题在后面。微软的下一步全靠企业愿意为智能体按量付钱，可它自己的数据显示，3年只说服了不到7%的席位买最基础的Copilot。Autopilot要企业把整块工作交给一个AI员工，这比买一个写周报的助手难说服得多。Andreou说这东西让IT管理员害怕，他说的是实话。

所以我会盯两个数。一个是2026年10月底微软公布下一季财报时，Copilot席位从3000万往上走了多少；另一个是Autopilot从私测变成正式产品的日期，以及它按量计费的第一批账单有没有人愿意公开。这两个数出来，就能看出企业是在观望还是在下单。国内读者要是想亲手试微软的企业AI，先看公司用的是国际版还是世纪互联版，后者到现在还买不到。

还有一个数在年报里。微软的年报有一章专门写关联方，OpenAI给它带来的收入就在那一章，今年是241亿美元、占7%。下一份年报里这个占比往上走还是往下走，比任何一场发布会都更能说明微软有没有摆脱对它的依赖。

最后一个问题，也是我真正想知道的：一家公司一年花一千多亿美元盖机房，靠的是企业客户会为AI掏钱这个判断。如果企业的态度还是像过去三年这样慢，这些机房的钱从哪里收回来？10月底那份财报出来，我先看席位数涨了多少。

参考资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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